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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曼谷怀孕生子
2014 年 7 月,我和丈夫搬到曼谷。那时候,要孩子是我最没想过的事。我刚读完研究生,对亚洲的新生活抱着远大——虽然有些模糊——的抱负。丈夫是有全职工作的那一个,而我即将亲身体会”随迁配偶”这个听起来挺动人的词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尽管带着刚毕业的乐观,我很快就意识到,在这座疯狂的城市里找工作(更别提工作许可了)比我原先想象的要难得多。
几个月里,我一份接一份地投简历,本专业内外的工作和实习都试过,最后不得不承认:在曼谷找到一份全职工作,看起来不太可能了。这个过程虽然让人非常沮丧,却也推着我去探索自由撰稿和编辑的世界。我很快发现,抛开教育背景不谈,这才是我真正想走的职业道路。我知道,把自由职业做成一份事业大概需要好几年的坚持,而我已经准备好了。我的计划只有一个小问题:我开始强烈地想要一个孩子。
我从小不是那种幻想着将来当妈妈的女孩,但随着年龄增长,遇到丈夫并与他结婚之后,我也预想过自己”总有一天”会有孩子。我没有预想到的是,一进入二十八九岁,生物钟就突然嘀嗒作响了起来。
我不确定这种现象有没有被科学证实,但就我个人的切身体验而言,它是真实存在的。
我和丈夫关于”假设中的”孩子的闲聊,很快变成了关于我们是否准备好为人父母的坦诚讨论。我最大的顾虑是,我刚刚踏上一条让自己兴奋的职业道路。但我也意识到,不管是现在要孩子还是以后再要,我的事业都免不了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:早几年晚几年,都不会是决定性的。
说来讽刺,在异国他乡怀孕生产这件事,并不在我们担心的事情前列。在其他外籍人士看来这也许很正常,但我想在国内的一些朋友眼里,这多少有点疯狂。我和曼谷的医疗系统打过足够多的交道,有信心在这里得到的照顾不会比留在加拿大差,甚至可能更好。再说了,我想,人类自古以来总归是把自己繁衍下来了——不管有没有优质的医疗条件,女人们总能找到办法。于是我们决定放手一搏……
在曼谷怀孕
我没有在世界上任何别的地方怀过孕,所以很难作比较,但以下几点,是我在曼谷的孕期经历中比较特别的地方:
医院系统
我在曼谷得到的医疗服务非常出色。加拿大实行的是公费医疗,我为此感到自豪,但也不得不承认,私立医疗确实有它的好处。当你已经习惯了为转诊到专科医生等上几个月(有时甚至几年),能够在网上预约自己选择的医生这件事,简直让人难以置信。泰国医疗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,是护士和其他医院工作人员的亲切:把尿样递给护士时,对方回以一个合十礼和一个微笑——这种体验近乎超现实。
曼谷的酷热
我早就知道孕妇比一般人更怕热。然而,事先知道并不能让我为现实做好准备。我的孕早期正好赶上泰国一年中最热的时候,而对我来说,没有什么比一阵燥热更能加剧孕吐的了。突然之间,通往 BTS 车站的楼梯变得高不可攀,因为爬上去会让我变成一个汗流浃背、浑身发抖的可怜虫。我不好意思地承认,我养成了一个习惯:一直走到找到自动扶梯为止,哪怕要多走好几个街区。
适应新的身形本来就够难的了,更别提还有成河的汗水让身上处处摩擦生疼。
食物
我喜欢泰国菜,但怀孕的时候,辣椒、高温、油腻和鱼露的组合可能有点吃不消,尤其是再配上似乎潜伏在每个街角的那股浓烈的下水道、垃圾和油烟混合气味。孕早期,这些远远超出了我敏感的胃所能承受的范围;而现在孕晚期接近尾声,辛辣的食物则保证会引发一轮”美妙的”烧心。另一方面,泰国不幸地还提供着你能想到的每一种西式方便食品。我确信,我整个孕早期增加的体重全都可以归咎于吃了太多 Magnum 雪糕。更别提孕期嘴馋与每家商场里都有的甜甜圈摊位这一致命组合了……
人
我没有在别的国家怀过孕,但很难想象还有哪个国家的人会对孕妇更友善。常有人主动提出帮我拎包或叫出租车,而且几乎每次坐 BTS 都有人给我让座。很多人——泰国人和外籍人士都有——会对我微笑,问我预产期是什么时候。有时候,这种善意近乎好笑:我正畸医生诊所的前台每次都要搀着我的胳膊肘,扶我走上通往诊室的那唯一一级台阶;而我家附近 BTS 车站的保安,每当我不走特殊通道的时候都惊恐万分(尽管我个子很高,肚子离普通闸机的挡板还有好几英寸的距离)。
失控的情绪
我知道怀孕大概会让我比平时更情绪化一些。但我没料到自己会流那么多眼泪——状态不好的日子里,连 BTS 上的广告都足以让我泪如雨下(广告商真该好好利用这一点)。有一次让我印象特别深刻:我在一家 Tops 超市买菜,丈夫去 Robinson’s 百货找 Western Union 网点,去了很久都没回来。不知为什么,当时让他把我的手提包一起带走似乎是个很好的主意,于是我被困在那里,没有钱包也没有手机。我拖着庞大的身躯在超市里一圈一圈慢慢地转,烦躁感不断上升:“他到底在干什么?!我好累。“然而,这种烦躁很快变成了焦虑,我开始想象可能降临在他身上的种种可怕遭遇:“万一他被摩的撞了怎么办?!“Tops 里似乎永远在放的那些肉麻的流行歌曲更是火上浇油,不知不觉间,我已经在洗护用品区失控地放声大哭。我怎么努力都停不下来,只好假装自己被棉球和棉签深深吸引。等丈夫终于回来,正准备吐槽 Western Union 那条荒唐的长队时,他惊愕地发现,自己怀着孕的妻子已经濒临崩溃。